《雁过无回镖》
雁回镖局只剩三间漏雨的屋子时，沈照夜接下了一趟怪镖：护送一口空棺，穿过人族与鳞族交界的落潮河，送到北岸。她想靠这趟生意赎回镖局的地契，也想证明父亲沈万山不是传闻里出卖同伴、害死全镖队的叛徒。
棺材旁跟着个沉默的年轻人，名叫阿砚。他自称是被人追捕的河工，身上却有一道只有鳞族才会发亮的银纹。沈照夜没拆穿他，只把他当成镖物之外的麻烦。一路上，两人躲过官兵和水匪，也救下被困在塌桥下的鳞族孩子。阿砚第一次笑时，沈照夜忽然觉得，自己愿意陪他走得再远一点。
抵达河湾，空棺被打开，里面没有尸骨，只有一枚镖局旧印和半卷名册。阿砚的身份也随之揭开：他不是逃跑的河工，而是鳞族少主澜生，名册记录着当年失踪的两族镖师与工人。他接近沈照夜，原本是想找到旧印，证明沈万山曾把人送给鳞族做交易。
可旧印背面刻着另一句话：此镖自愿入河，换百余人脱险。沈万山当年并未卖掉同伴，而是把他们送进河底避开屠杀，自己留下背负骂名。更令人意外的是，那个常在渡口替人摆渡的跛脚老头，正是改名活下来的沈万山。他不敢回家，因为追杀者一直盯着沈家。
沈照夜以为终于能带父亲回家，却又从名册中发现，母亲当年不是病逝，而是为保住证据主动留在河湾。她还活着，只是这些年一直以鳞族药师的身份守着当年获救的人。父亲没能给女儿一个解释，母亲也没能陪她长大；两人都有苦衷，却不能抹去她独自撑起镖局的年月。
沈照夜没有立刻原谅他们。她先把名册公之于众，拆穿官府挑起两族仇恨的谎言，再用自己的名字重立雁回镖局规矩：接什么镖、救什么人，由她决定，不再替任何人背负沉默。
澜生奉命回河底主持议和。临别前，他说等两族不再以血脉划界，便来雁回镖局讨一杯酒。沈照夜知道那句话未必有兑现的一天，却仍把那只空酒盏留在柜上。她求而不得的，不只是一个人，还有能不被身份与旧账阻隔的未来。但人生的路，她终于能自己押镖、自己选方向。多年后，雁回镖局的旗子重新挂上城门。旗上没有沈家祖训，只有她亲手写下的四个字：去路自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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